安達原的鬼婆與能劇「黑塚」— 恐懼與哀傷

能劇「黑塚」最令人難忘的，是鬼婆變成鬼的那一刻，正是約定被打破的時候。她款待旅人，一邊紡線一邊感嘆自己的人生，還為了寒冷的夜晚出門去撿柴。在那之前，她不過是一個獨自住在荒野裡的孤單女子。恐怖並不是一開始就在那裡，而是在「請不要偷看」這個請求遭到背叛時，才第一次現出身形。

「黑塚」這個名字的由來

據說安達原是一片原野，大約位在今天福島縣二本松市一帶。這片土地和鬼的連結由來已久。平安時代的歌人平兼盛，曾詠過一首和歌，問道：聽說陸奧安達原的黑塚裡藏著鬼，這是真的嗎？也有人說，這首歌原本只是開玩笑地把某些女子比作「鬼」。

然而，「安達原的黑塚裡有鬼」這句話開始自己流傳開來，後來就成了襲擊旅人的鬼婆傳說。能劇「黑塚」，正是把這個傳說搬上舞台的作品。依流派不同，也有以「安達原」為名演出的。

轉動紡車的孤單女子

戲的前半段，一行修行旅途中的山伏（在山中修行的行者），在黃昏時來到安達原，向一間簡陋的孤屋借宿。出來迎接的，是一位年老的女子。

在山伏們的請求下，女子轉起紡車給他們看。她一邊紡線，一邊感嘆人世的無常，以及自己只能這樣活下去的身世。在同一個地方不停打轉的紡車，常被解讀為一顆在迷惘中反覆輪迴的心。

這時幾乎還感覺不到鬼的氣息。觀眾感受到的，是一個在遠離人煙的原野上、無人知曉地慢慢老去的女子的孤獨。人們常說，後面的恐怖之所以有力量，正是因為有這段安靜的場面。

「不要偷看」— 被打破的約定

夜深天冷，女子說要替山伏們去撿柴，便出了門。臨走前，她只拜託了一件事：千萬不要偷看她的寢室。

可是，一行人中的隨從按捺不住好奇心，偷偷拉開了門。裡面堆積著屍骸，大家這才知道，這家的女子就是傳聞中安達原的鬼。

「明明被告知不能看，卻還是看了」的故事，在日本的民間故事和神話中屢見不鮮。圖鑑裡的雪女，故事的關鍵也是一個不能說出口的約定（也歡迎閱讀「雪女與小泉八雲『怪談』」）。黑塚的女子，同樣是希望秘密被守住，卻遭到背叛的人。

化為鬼的女子，最後的身影

戲的後半段，女子化為鬼的模樣追了上來。面具與服裝都變了，和先前那位安靜的女子判若兩人。山伏們搓著念珠，以祈禱的力量與她對抗。

令人印象深刻的，是鬼被擊退時的樣子。她並不是得意洋洋或破口大罵地消失，而是為真面目被看見而感到羞恥，一邊悲嘆一邊遁入夜晚的原野。這時留在觀眾心裡的，或許不是除鬼的痛快，而是對一個女子的憐憫。

她是襲擊人的可怕的鬼，同時也是懷著不願被人看見的模樣活下去的悲哀女子。「黑塚」之所以能長久演出至今，大概就是因為這兩張臉，重疊在同一個角色之中。

在圖鑑與地圖上追尋

圖鑑的鬼婆頁面，用像素畫畫出了她的模樣，也介紹了她曾是乳母的悲傷傳說。傳說之地安達原，也可以在地圖上找到。把能劇裡安靜的女子，和傳說中可怕的老婆婆並排來讀，鬼婆的故事應該會讓人感受得更深一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