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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姥的兩張臉 — 民間故事裡追趕人的山姥、能劇裡巡山的山姥、養育金太郎的山姥
像山姥這樣，隨著講述的地方不同而換上不同面孔的妖怪，或許相當少見。在民間故事裡，她是會一路追趕孩子和旅人的可怕山中女子；在能劇的舞台上，她是暗中幫忙山中活兒的山之精靈；在浮世繪裡，她又是抱著金太郎哄著的溫柔母親。這些全都是「山姥」。順著這兩張臉看下去，就能看見從前的人是怎麼看待山的。
民間故事裡的山姥，會追上來
先從可怕的那張臉說起。
有一個很有名的民間故事叫「三張護符」。一個小和尚到山裡撿栗子，天黑了借住在一戶人家，沒想到那家的老婆婆就是山姥。小和尚用住持給他的護符逃了出來，每向護符許一次願，山姥的去路上就會出現大河或高山擋住她。各地版本的細節雖然不同，但那種緊張刺激的追逐感，到哪裡都一樣。
還有一個民間故事叫「趕牛人與山姥」。一個趕牛人讓牛馱著貨物走在山路上，遇見了山姥，貨物被她一樣一樣吃掉，最後連牛也被吃了。他逃進的那間孤屋，竟然正是山姥的家——故事就從這裡開始反轉。
在這兩個故事裡，山姥都是「住在深山裡、人類應付不了的東西」。從中可以感受到，對從前的人來說，天黑後的山路有多麼讓人不安。
能劇「山姥」——巡山助人
另一方面，相傳為世阿彌所作的能劇「山姥」，卻出現了完全不同的山姥。
京城裡有一位擅長以山姥為題材的舞蹈、被稱為「百萬山姥」的女藝人。她在前往善光寺參拜的途中，於越後與越中交界的險峻山路上遇到天黑，這時出現了一位女子，借她留宿。女子坦白自己才是真正的山姥，並請求她唱一唱那首山姥之曲。
到了夜裡現身的山姥，訴說起自己的身世：她從一座山走到另一座山，有時替樵夫扛起沉重的柴擔，有時幫織布的女子一把。在人們看不見的地方，她悄悄陪伴著山中的生活。接著她跳起巡山之舞，從一座山峰飄向另一座山峰，消失了蹤影。在這裡，山姥不是吃人的怪物，而是一個彷彿山本身一般，巨大而寂寞的存在。
養育金太郎的母親
另一張溫柔的臉，是作為金太郎母親的山姥。據說在足柄山和熊比相撲長大的金太郎，後來成了一位名叫坂田金時的武士。在江戶時代的淨瑠璃和歌舞伎裡，在山中生下並養育他的母親，被描寫成了山姥。
浮世繪師喜多川歌麿也一再描繪山姥與金太郎的模樣。畫中是一位長髮的年輕母親，和一個精力充沛、皮膚紅通通的小男孩。和民間故事裡的山姥相比，簡直判若兩人。
可怕與溫柔，其實是一體的
在民俗學裡，有一種看法認為，山姥原本是和山神信仰有關的存在。山是賜予人們樹果、野獸、柴薪和水的地方，同時也是一旦迷路就可能喪命的地方。給予恩惠的溫柔，和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可怕——或許正是山的這兩種面貌，被重疊在山姥這一個女子身上。